一、 引言

能源话语是围绕能源或特定能源品种的生产、运输、消费、政策制定和战略规划等议题而产生的话语^[1]，具有社会性和政治倾向性，构成了一个多维度、跨学科的研究领域。在中国，能源话语研究正逐渐从边缘走向中心，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中国能源领域的话语权力、话语体系建构与话语的社会接受度，具体体现在批评话语分析^[2-3]、能源翻译研究^[4]、批评隐喻分析^[5]、多模态批评话语分析^[6]、能源话语体系及国家形象建构研究^[7-8]。然而，当前中国关于能源话语翻译的相关研究较为鲜见，译介路径尚待深入系统的探讨。本文以《新时代的中国能源发展》白皮书（以下简称《能源白皮书》） 英译为典型案例，基于中国能源话语中的文化图式分类，探讨不同图式类型的能源话语所采取的英译策略，以期为中国能源话语翻译提供参鉴。

二、 中国能源话语的文化图式解读

中国国务院新闻办于2020年12月21日发布《能源白皮书》，全面阐述了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能源安全发展战略的主要政策和重大举措。本文选取《能源白皮书》中英文版本为语料，构建平行语料库，运用语料库软件LancsBox6.0进行字符统计（中文字符共计18 119个，英文字符共计12 243个），生成高频词表，分析词汇共现。

隐喻是建构话语认知的重要工具，能够激发受众的具身体验，在能源话语的建构和传播过程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Lakoff和Johnson认为人类思维基于隐喻，如将“时间”描述为“有限资源”。^[9]中国能源话语包含丰富的隐喻架构，《能源白皮书》中主要包括道路、容器、建筑、竞赛、河流、财富、战争、伙伴、人体9类可供识别的隐喻性框架。例如，“加快”“畅通”“领跑者”“打通快车道”融合了道路和竞赛隐喻，暗示中国能源发展的速度和效率；“突破瓶颈”“推进”的容器隐喻，表明了克服障碍、推动能源转型的决心；“交汇点”“不断涌现”的河流隐喻，体现了能源发展的转折点和可持续性。中国能源话语贯彻“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其表述蕴含着和谐共生观、集体主义观、大国担当观、自主创新观。中国在社会实践中塑造自身能源话语体系，既深植于中国丰富的文化土壤，也面向未来，寻求在全球能源变革中发挥积极作用。根据LancsBox6.0统计，剔除连词、介词等虚词，选取《能源白皮书》中频率大于等于30的高频词汇（见表1），按照话语主体、参与者、动作和目的进行分类，分析各自蕴含的语义内核。

隐喻性架构渗透于《能源白皮书》中话语的主体、参与者、动作、目的等各层级，蕴藏于各类文化图式当中，辅助包含中国能源政策及思想的语义传达。然而，在跨文化交流中，英、汉语言文化差异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中国能源话语中隐喻性架构的形式和意义传达。译者需尽可能甄别能源语篇中的隐喻性架构，以确保语篇的连贯性、语义的完整性以及译文的可接受性，这就要求系统性探究中国能源话语中的文化图式。

“图式”（schema）源自希腊语“σχ$\tilde{\mathrm{\eta }}$μα”（skhēma），意为“形象”“框架”或“外形”，最初应用于心理学领域，描述认知过程中的模式化处理和信息组织方式。1984年，Brewer和Nakamura提出文化图式理论（Cognitive Schema Theory），以分析人类的认知加工过程，该理论主张个体认知过程通过内部的认知结构（即图式）进行，图式在新旧知识的整合中扮演着重要角色。^[10]Sharifian将文化图式理论扩展到文化语言学领域，提出个体的认知能力受到文化背景和社会经验的影响，文化图式是个体构建和理解语言的关键要素之一，影响个体对新知识的接收、理解和记忆。^[11]他将文化图式划分为5类：抽象概括特定事件的事件图式、反映群体成员特定角色知识结构的角色图式、以标志性意象引发联想的意象图式、将思想与行为模式抽象化并用于推理的命题图式、通过情景设置将抽象情感实例化的情感图式。^[12]杨开烨等将文化图式引入中国生态话语语境，以特定场景知识结构的叙事图式替代事件图式，并基于情感图式增加了道德图式，以呈现代表情感最深层认知的道德评价。^[13]基于已有文化图式的范畴，中国《能源白皮书》关涉的文化图式可划分为6类：叙事图式、角色图式、意象图式、命题图式、情感图式、道德图式。

（一） 叙事图式

叙事图式是基于事件图式的拓展，指由事件、动作与移动激活的有关特定场景的知识结构。^[13]叙事中存在因果关系、角色和事件的配置，呈现连贯的时空序列，可帮助人们识解语篇中关键的叙事成分和它们之间的关系。《能源白皮书》中的叙事图式主要围绕能源治理展开，事件即“能源治理”，动作包括“改善、促进、发展”等，移动呈现为“现在—未来”或“不好—好”，路径则是“起点—发展—未来”，由此构成该文本话语的叙事逻辑。

例1 人类已进入互联互通的时代，维护能源安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已成为全世界面临的重大挑战。当前持续蔓延的新冠肺炎疫情，更加凸显各国利益休戚相关、命运紧密相连。中国倡议国际社会共同努力，促进全球能源可持续发展，应对气候变化挑战，建设清洁美丽世界。^[14]

例 1 展现了一个完整的叙事框架:设定背景— 介绍冲突—揭示转折—提出解决方案。 语篇伊始，“已进入”“已成为”为话语设定好了叙事背景; 并引入叙事中的两个主要冲突，即“维护能源安全” 和 “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推动着事件发展。 接着，话语通过铺垫“新冠肺炎疫情”，加强了全球紧密相连的主题，同时增加了紧迫感和挑战的复杂度。 这一转折点揭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因果关系:在全球化背景下，任何国家和地区都不能独善其身。 从而，话语叙事向国际社会提出中国倡议和中国担当。 这个叙事结构呈现了事件发展的逻辑脉络，同时，层层推进的叙事结构也有效触发了受众乐观积极的情感图式和肩负责任的道德图式。

（二） 角色图式

角色图式涉及社会角色的知识结构，表示对处于特定社会地位的人的一系列行为的期待。 ^[15] 它帮助人们理解和塑造个体在社会互动中的位置和行为方式，反映了文化对角色认知和社会规范的影响。 角色图式常利用概念隐喻把角色属性从源域转移到目标域，进而构筑角色互动的框架。 《能源白皮书》 中包含能源、生态、人类、经济、社会等多维度多层级的角色，丰富的隐喻架构渗透于各层级角色当中，如表 2 所示。

《能源白皮书》中常见的隐喻性架构，是将能源投射为多重角色形象，并与语篇中的其他角色产生互动，向受众展示能源与各方面的密切关联，揭示其中蕴含的双向角色互动。

例2 能源不仅是经济发展的动力，也是扶贫的重要支撑。中国合理开发利用贫困地区能源资源，积极推进贫困地区重大能源项目建设，提升贫困地区自身“造血”能力，为贫困地区经济发展增添新动能。实施光伏扶贫工程，建成了成千上万座遍布贫困农村地区的“阳光银行”。^[14]

例2采用了多层次的隐喻架构，能源是话语中的主要角色，通过具象化的语言将抽象的能源概念转换为了生动的形象。能源被隐喻为经济发展的“动力”与扶贫的“支撑”；贫困地区的能源项目建设被隐喻为富有创意的“造血能力”和“阳光银行”。人类是能源的开发者和利用者，能源又反过来支持和推动人类社会经济的发展，造福于人类；对于贫困地区来说，能源是“血液”和“财富”，是当地人民的命脉。受众通过具象化的隐喻和角色代入，更容易理解能源政策，从而主动求变、自力更生。话语表述实现了能源创造财富、助力经济的角色赋能和角色互动，以此触发蕴含人文关怀和充满希冀的情感图式，进而影响人们对能源政策的认知。

（三） 意象图式

意象图式是一种动态化、抽象化的认知结构，使得人们的思维能将空间和身体体验方面的结构映射为概念结构。^[16]换言之，意象图式提供了一种认知模式，帮助人们借助空间和身体的感知体验来组织和理解抽象信息。《能源白皮书》中的意象图式依赖于隐喻架构丰富的话语表现力，通过具象化隐喻帮助人们理解和感知抽象的能源议题，各类隐喻和意象之间彼此交互，呈现了诸如生命、战士等复合意象图式，创造出生动的视觉和情感体验。

例3 中国将核安全作为核电发展的生命线，坚持发展与安全并重，实行安全有序发展核电的方针，加强核电规划、选址、设计、建造、运行和退役等全生命周期管理和监督。^[14]

例3建构起生命发育、成长的视觉性意象图式。将核安全隐喻为“生命线”，将核电发展过程隐喻为“全生命周期”，“规划、选址、设计、建造、运行和退役”的核电发展过程则类似于人类生命体的生发、幼童、成熟、衰老的过程。各类隐喻触发了关于“人体”“生命”的意象图式，核安全之于核电发展就像安全之于生命，是核电发展的根基所在。

（四） 命题图式

命题图式是思维和行为模式的抽象概念。^[17]命题图式涉及语言表达中的逻辑关系、语义结构和概念组织方式，可以将其视为模板，用于组织和表达具有一定结构的信息或知识。《能源白皮书》涵盖“能源安全新战略”和“新时代能源政策理念”两大基本命题，各命题下又有诸多小命题，支撑起中国能源话语的论述框架。

例4 坚持创新核心地位。把提升能源科技水平作为能源转型发展的突破口，加快能源科技自主创新步伐，加强国家能源战略科技力量，发挥企业技术创新主体作用，推进产学研深度融合，推动能源技术从引进跟随向自主创新转变，形成能源科技创新上下游联动的一体化创新和全产业链协同技术发展模式。^[14]

“能源科技创新”被视为实现可持续发展和能源结构优化的重要手段，旨在提升能源资源的利用效率、减少环境污染、推动能源产业转型升级，是《能源白皮书》的重要命题图式。例4中，首先通过主题定位来确立段落议题“坚持创新核心地位”，而后通过一系列动词“加快”“加强”“发挥”“推进”“推动”来展开具体实践路径，最后以“形成”确立命题目标。这段话语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创新推动能源转型的发展蓝图，有效传达了“能源科技创新”的重要命题地位和实现路径。

（五） 情感图式

情感图式是指通过场景激活将情感概念实例化的结构形式。^[18]情感图式关注于如何通过语言表达来引发情感，尤其在评价、动机和态度方面。受政治报告文体和语篇属性影响，《能源白皮书》中以中性情感图式为主，但其中不乏隐性积极情感的传达。

例5 推进北方农村地区冬季清洁取暖。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关系广大人民群众生活，是重大民生工程、民心工程。以保障北方地区广大群众温暖过冬、减少大气污染为立足点，在北方农村地区因地制宜开展清洁取暖。^[14]

例5是“农村清洁取暖”命题图式下的情感图式呈现。语句中有3次强调“清洁取暖”，能够触动受众对健康和环境友好型生活方式的向往。此外，“关系广大人民群众生活”“重大民生工程、民心工程”体现了政策的人文关怀，强调了此项工程不仅是一个技术或经济项目，更是充满人情味和关注民众福祉的民心工程。“立足点”隐喻了情感图式中的目标和动机，即其目的是为了满足民众的基本生活需求和环境保护，从情感层面有效地激发了公众对政策的支持。

（六） 道德图式

道德图式是个体或社会关于道德规范、价值观念和行为标准的认知结构，能够帮助人们理解和解释道德信息、形成道德判断，并指导社会行为。《能源白皮书》中的道德图式主要体现在，政府和相关机构对欠发达国家和地区的能源关照、在能源管理和规划中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对能源市场中公正性和优先权的衡量。

例6 协同促进欠发达地区能源可及性，努力解决能源贫困问题。共同推动实现能源领域可持续发展目标，支持欠发达国家和地区缺乏现代能源供应的人口获得电力等基本的能源服务。帮助欠发达国家和地区推广应用先进绿色能源技术，培训能源专业人才，完善能源服务体系，形成绿色能源开发与消除能源贫困相融合的新模式。^[14]

例6于“扶持能源贫困”情感图式层面衍生出能源道德问题。语句中反复提及“欠发达国家和地区”和“能源贫困问题”，展示了一个综合性的道德框架，主要聚焦于全球公正、责任共担、可持续性发展以及提升人类福祉4个核心价值理念。中国政府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价值理念，积极作为，不仅展现了中国对推动能源获取平等化的努力，也表达出在全球化背景下发达国家和地区对于帮助欠发达国家和地区提升能源可及性和推进能源可持续发展的道德责任。

综上所述，《能源白皮书》中的6类文化图式并非彼此割裂孤立，而是在认知模式的引导下融合互动、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完整且有机的隐喻架构和图式全景。认知心理学的概念网络理论指出，人类的知识和认知结构以网络的形式存在，概念之间存在着关联和交互作用。^[19]文化图式可以被视为这种概念网络中的节点，一个文化图式可能会触发另一个文化图式，或者两个文化图式共同被激活。这些文化图式在认知层面交互作用，影响并塑造了人们对于能源问题的认知模式。

三、 中国能源话语文化图式的翻译路径

中国能源话语文化图式在目标语中如何实现有效迁移？能源作为世界各国普遍关注的议题，其话语文化图式具有较大的趋同性；而且，异域文化的“可容性”与“可融性”^[20]为文化图式的跨语际、跨文化翻译提供了更大可能性。刘明东认为文化图式可译，并归纳出3种翻译路径：A-A迁移性翻译（文化图式重合）、A-Zero 调适性翻译（文化图式冲突）、A-B创造性翻译（文化图式缺省）（见表3）。^[21]这为《能源白皮书》中能源文化图式的翻译提供了可行路径。

如表3所示，源语与目标语的文化图式存在重合、冲突与缺省3种关系；而结合前文对能源话语文化图式的解读，翻译路径的抉择又在一定程度上对应特定的文化图式类型。但必须指出的是，6类图式融合交互同构出能源话语的整体文化图景，本文为便于分析不同文化图式的翻译侧重，会在论述中突显特定翻译方法主要适用的文化图式。

（一） 重合文化图式的迁移

Nida的功能对等理论指出：“真正的翻译需要采用最贴近、契合源语的目标语表达方式，在词汇、句法、篇章、文体4个方面实现对等。”^[22]若目标语文化图式与源语文化图式趋同，译者可通过直译或意译等翻译方法，将源语文化图式平移至目标语文化图式，以达到图式和认知层面的对等效果，这在6类图式翻译中均较为常见，但翻译叙事图式和命题图式尤为典型。

《能源白皮书》囊括能源消费变革、开发清洁能源、能源科技创新、能源体制改革、能源国际合作等命题图式和叙事图式，浓缩了中国政府的能源政策重心和能源价值导向。故译者需准确理解能源命题内涵并精准传递能源叙事特征，确保源语叙事图式和命题图式认知的等效传达。

例7 中国将提高国家自主贡献力度，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14]

China will scale up its Intended 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 by adopting more vigorous policies and measures, striving to have carbon dioxide emissions peak before 2030 and to achieve carbon neutrality before 2060.^[23]

例7中，以“碳排放”为事件，以“提高”“采取”“力争”“争取”系列动作和“2030年前”“2060年前”时间节点，共同构成中国能源话语中“碳达峰”“碳中和”的叙事图式。译文“scale up”“adopt”“strive to”“achieve”“before2030”“before2060”，通过对等迁移再现原文叙事架构。

例8 确立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导向，坚持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14]

China gives priority to eco-environmental conservation and pursues greendevelopment. It seeks growth while protecting the environment, and believes that a sound eco-environment better facilitates growth.^[23]

例8中，首先设定“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政策导向；其后“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采用对称修辞手法，强调“发展”与“保护”的互补概念。译文“seeks growth while protecting the environment，and believes that a sound eco-environment better facilitates growth”，明确前文命题指向，突显了生态保护之于经济增长的优先地位，而非误译为二者的对等关系，能够帮助国外受众准确认知“能源绿色发展”的命题内涵。叙事图式和命题图式承担着能源话语的逻辑结构和信息框架，为此，译者对此二类图式的绝对等效迁移，对于维护中国能源话语原貌和有效传达信息至关重要。

（二） 冲突文化图式的调整

中外认知语境与意识形态的差异势必导致文化图式相异。根植于中国历史时空、社会文化的能源话语，难免会与目标语国家产生文化图式的冲突。若通过对等迁移的翻译难以将源语清晰恰当地映射到目标语时，则需适度调整文化图式，弱化或省略图式内容，突显核心语义。中西方国家意识形态差异导致价值观侧重有所不同，西方国家更倾向于客观事实的陈述和逻辑推理，而中国话语则倾向于唤起公众的情感共鸣。鉴于此，翻译情感图式和道德图式时，常通过图式调适加以修正，以符合目标语读者的情感习惯和认知心理。

例9 新中国成立以来，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中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逐步建成较为完备的能源工业体系。^[14]

Since the foundin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PRC) in 1949,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CPC) , a relatively complete energy industry system has been established.^[23]

例9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是近现代中华民族崛起的精神写照，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西方受众对此缺乏直观的认知理解和精神共鸣。这个语句中侧重于能源主题信息的描述，即“建成较为完备的能源工业体系”，故译者选择省译前者情感图式而保留后者叙事图式。这种通过削弱情感图式的翻译方式，避免了意识形态冲突和不必要的误解，以保证官方能源译本的客观性、简洁性和准确性。

例10 ······为促进全球能源可持续发展贡献中国智慧、中国力量。^[14]

···and contributes ideas and solutions to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global energy.^[23]

例11 生态环境事关人类生存和永续发展，需要各国团结合作，共同应对挑战。中国将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继续与各国一道，深化全球能源治理合作······^[14]

The eco-environment has a direct bearing on human existence and its sustained development. Countries of the world need to work in solidarity to cope with the challenge.China will embrace the vision of a global community of shared future, work together with all countries to expand cooperation on global energy governance···^[23]

德图式作为情感图式的延伸，激活积极情感注重道德评判。中国作为能源大国有责任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树立负责任的大国形象。例10原文强调中国作为独立个体如何成为典范，例11原文则侧重世界各国在其中所应发挥的作用。译文中则突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观，例10译文省略“中国”概念，仅译出“ideas and solutions”，例11译文将“各国”译为“countries of the world”“all countries”，以强调共同体的集合特征。须指出的是，“中国将······与各国一道”，严格而言应译为“China···with all other countries”，译文调适省略“other”，旨在消解语句中将中国与“其他国家”相对立的潜在语义，从而激活共建共商的情感图式，强化以合作共赢为荣的深层道德图式。

（三） 缺省文化图式的重构

所谓“缺省”，亦称“空缺”，常出现于特定文化所独有的图式之中，此类文化图式在目标语中因存在认知缺省而无法被有效激活并理解，需要译者对源语文化图式进行创造性的翻译，即图式的创新性重构。因文化的特定性和语言的差异性，中国能源话语英译的图式重构常见于意象图式和角色图式两类。

例12 中国把推进能源绿色发展作为促进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举措，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打赢蓝天保卫战。^[14]

China sees green energy as an important measure to enhance eco-environmental progress, and resolutely fights pollution, especially air pollution.^[23]

例12中，“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打赢蓝天保卫战”，是中国能源话语中典型的关于战争的复合意象图式，战争隐喻激活了“英雄”“战士”的意象图式，形成了有关战场、敌人、战绩、战况等跨域映射，将抽象的环保行动具象化。“攻坚战”“保卫战”连用强化了能源绿色发展的重要性和艰巨性，若直译为“resolutely fight the battle against pollution and win the battle for the blue sky”，则割裂了从攻坚战到保卫战的战争意象递进关系，译文以“fight”再现原文战争意象，通过增添程度副词“especially”重构前后关联，突显战争意象中的难点“air pollution”。

例13 进一步转变政府职能，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着力打造服务型政府。发挥能源战略规划和宏观政策导向作用，集中力量办大事。强化能源市场监管，提升监管效能，促进各类市场主体公平竞争。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理念，牢牢守住能源安全生产底线。^[14]

Working to become a service-orientedgovernment, the Chinese government has further transformed its functions, streamlined administration, delegated powers, improved regulation and upgraded services. It employs strategic plans and macro-policies on energy, and mobilizes resources for major undertakings. Better oversight and regulation of the energy market will deliver better results and promote fair competition among all market entities.Putting people and lives above everything else, China has remained firm in its commitment to safe production in the energy industry.^[23]

例13中，“政府”被赋予多重角色：一是“服务者”，“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说明政府职能的转向；二是“管理者”，“规划”“导向”“集中”“强化”“提升”“促进”，暗示政府所发挥的作用；三是“承诺者”，“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守住底线”，说明政府在能源发展中所秉持的理念和原则。中国政府在能源领域的三重角色在西方能源话语的角色图式中，本身就属于缺省信息；原文角色图式中的四字格结构“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惯用俗语“集中力量办大事”、拟人化表达“牢牢守住底线”，均构成目标语中的文化缺省概念。故译者重构角色图式信息，以“streamlined”“delegated”“improved”“upgraded”4个并列动词说明政府角色的逐步升级；以“resources”译“力量”，强调政府对能源资源的管理；以“commitment”译“底线”，说明政府对能源安全的保障。

四、 结语

中国能源话语是国家战略与文化认同在能源领域的呈现，是塑造国家形象、影响能源政策实施、促进国际交流与合作的话语实践，有待转化为国际能源话语，达成有效对外传播、提升国际能源话语权的目标。《能源白皮书》作为典型的能源话语文本，蕴含叙事、角色、意象、命题、情感、道德6类文化图式，它们彼此交互与整合，呈现出复杂多层级的认知模式。中国能源话语文化图式的翻译，根据源语和目标语文化图式的关系，可分别采用重合文化图式的迁移、冲突文化图式的调整、缺省文化图式的重构3类翻译路径，实现文化图式在目标语受众中的认知达成。文化图式对于能源话语的文化内涵、特征、分类及翻译具有适用性和诠释力，为未来建构及译介此类话语提供了理论支撑。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