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言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聚焦科技产业前沿领域和新兴产业，推动相关产业的技术创新和转型升级，提高试点城市的国际竞争力。建设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够促进科技创新，打通科技成果转化路径，最终推动科技成果的商业化；有助于完善产业链功能配置，促进产业间协同发展，提升产业链水平。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逐渐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提升区域创新能力成为我国经济工作重点内容之一，推动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发展的相关政策也随之推出。2013年6月，我国公布了第一批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名单；2014年12月，科技部认定第二批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2017年12月，科技部认定第三批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①

数字贸易是拉动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我国应巩固数字贸易良好发展态势，不断增强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并降低贸易成本，为促进产业升级、技术创新和跨境合作提供重要支撑。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设立旨在促进经济转型升级与增强国际竞争力。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是国际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是推动国际竞争力提升的关键驱动力。那么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是否促进了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提升，通过哪些渠道促进了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提升，一个城市的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是否能促进其他城市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提升？解答这些问题对于评估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政策效应、有效发挥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空间效应以及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具有重要实践意义。

二、 文献综述

（一）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经济效应研究

现有文献表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有效发挥FDI流入的带动作用^[1]、工资提升的促进效应^[2]、专利申请数的促进效应^[3]和人才培养的提升效应^[4]。景国文^[1]认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通过改善营商环境和提升人力资本水平间接促进FDI流入；Aaron等^[2]认为，长期稳定的就业和工资快速增长与各地大学生在技术创新方面的优势紧密关联；William等^[3]认为，在高新技术集聚城市的发明家的专利申请数会快速增加；Audretsch等^[4]、Andersson等^[5]认为，试点城市与高等教育机构可以开展产学研合作，共同进行技术创新和人才培养方面的合作，从而促进产学研深度融合。

（二） 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因素研究

从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路径来看，各因素都能通过促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和政府数据开放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提升产生正向影响。杨珂等^[6]认为，经济集聚能通过降低数字经济基础设施的固定成本对数字经济发展产生积极影响；黄万稳^[7]认为，数字化能力主要通过促进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对区域电子商务发展产生积极影响；张红伟等^[8]发现，财政科技投入能通过数字基础设施支撑效应间接地提升我国数字经济发展水平。徐晓林等^[9]认为，“互联网+政务服务”不但能显著促进数字经济发展，而且能通过促进政府数据开放间接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既有研究虽为理解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经济效应与数字贸易竞争力的影响因素提供了重要支撑，但仍存在拓展空间。其一，研究对象与视角的衔接不足。现有关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效应的研究多围绕FDI、工资水平、专利申请量、传统产业绩效等指标展开^[10]，较少从“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这一数字经济时代核心竞争力的维度，系统考察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实施效果。值得关注的是，“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综合评价指数”作为最直接反映数字经济国际竞争力的核心指标，并未在相关研究中被充分考量。虽有部分研究开始关注数字贸易竞争力，但很少将其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这一关键制度变量关联，缺乏对政策直接影响及对综合评价指数的作用机制的检验。其二，作用机制的“黑箱”尚未打开。理论上，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可能通过促进技术创新、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数字基础设施水平等多重路径影响数字贸易竞争力。但现有研究对政策的具体中介渠道仍缺乏深入的实证检验与机制分析。厘清政策效果背后的传导路径，是准确评估政策效能、优化政策设计的关键。其三，异质性效应的研究深度不足。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效果可能因地域发展水平、城市能级、基础设施条件、人才储备、产业结构等差异而呈现显著异质性。现有研究虽对不同试点城市的贸易政策有所梳理，但针对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提升数字贸易竞争力效果的异质性，仍缺乏系统严谨的定量检验。基于此，本文尝试从以下方面弥补现有研究不足：聚焦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这一核心指标的影响，运用严谨的计量方法评估政策效果；深入探究其作用机制，并系统分析政策效果的异质性特征。

三、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直接影响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重点扶持数字技术研发与应用，直接提升企业数字化能力，促使其提供更具竞争力的数字产品与服务。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直接效应体现在提升跨境电子商务的质量、促进企业间合作和资源共享、吸引人才和资金流入试点城市、促进不同产业间的交叉融合、促进科技创新与成果转化等方面。第一，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促进试点城市数字经济发展水平和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提升，不仅能促进跨境电子商务市场规模增长，也能提升跨境电子商务质量。第二，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够吸引人才、资金和技术流入试点城市，形成规模效应，从而对数字贸易升级和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提升产生积极影响。张冀新等^[11]认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地区集群内的产业依靠创新要素、规模效应和协作机制能增强竞争优势。第三，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可以促进企业间合作和资源共享，提高整体效率，推动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不断提升。第四，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可以促进不同产业间的交叉和融合，推动数字技术与传统产业的融合创新，促进新商业模式诞生，从而提升产业竞争力。郑冰等^[12]认为，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融合发展不仅催生了一批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和新模式，而且激发了传统产业生产技术变革，因此数字经济成为推动产业竞争力提升的新引擎。第五，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可以促进科技创新与成果转化，推动数字技术创新，从而提升产业国际竞争力。基于以上分析，提出本文第一个假设。

假设1：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具有正向促进作用。

（二）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间接影响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政策驱动电子商务产业集聚与市场规模扩张，吸引多元主体参与并激发市场活力。同时，电子商务与传统产业的深度融合也催生新型商业模式与市场需求，显著增强数字贸易整体实力。第一，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与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密切相关，科技创新与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之间存在耦合协调关系，且耦合度相对平稳。^[13]第二，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有助于推动电子商务产业集聚的形成与发展，扩大电子商务市场的规模，吸引国内外消费者和企业参与。第三，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能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跨境电商的整体发展和快速崛起使得传统进出口贸易的经营主体、交易方式、营销模式、国际贸易监管发生变化。^[14]

集群效应加速技术迭代与数字基础设施升级，切实提升企业数字化能力，同步推动数字经济的资源高效配置与交易成本压缩，持续拓展市场空间，全面提升数字贸易竞争力水平。第一，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有助于推动不同行业之间的合作与交流，促进信息通信技术创新，提供数字化产品和服务。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吸引高端和专业人才聚集，促进人才交流和团队合作，有利于培养信息通信技术人才。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为企业提供了更多的资源和支持，有利于推动新技术在数字创新与信息通信技术领域的应用落地，从而加速数字创新和信息通信技术的产业化与商业化。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有助于优化产业链资源配置，加强不同环节间的协同与合作，促进信息通信技术和数字创新的广泛应用。第二，数字创新能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数字技术和信息通信技术（ICT）能够大幅降低数字贸易的交易成本，同时使得跨境贸易更加便捷，有助于企业拓展国际市场，增加市场份额，提升国际竞争力；还可以促进企业提供定制化的产品和服务，满足不同国家和地区消费者的需求，增强竞争优势；也有利于企业收集和分析海量数据，更好地了解市场需求，制定精准的国际化战略，从而提高国际竞争力。李婉红等^[15]、黄漫宇等^[16]认为，企业可以借助数字创新的优势不断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并且数字创新能显著促进企业智能化转型，提升企业的运营效率与竞争力。基于以上分析，提出本文第二个和第三个假设。

假设2：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会通过提升数字经济发展水平间接地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假设3：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会通过扩大电子商务市场规模间接地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三）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影响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周边效应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激发数字技术创新活力并促进资源协同效应，显著提升数字贸易要素配置效率并扩大市场辐射范围，增强国际竞争力的溢出效应。第一，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够吸引大量具有丰富工作经验、掌握数学技能的高素质人才，对周边城市的人才储备产生积极影响，同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通常会配套建设教育培训系统，从而吸引更多数字化人才。罗思平等^[17]认为，具有工作经验或海外教育经历的企业高管，不但能提高企业自身的技术创新能力，也对周边企业具有一定的技术溢出效应。第二，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涵盖整个产业链，周边城市的企业可以通过与试点城市集群内企业的合作，共同推动整个产业链的发展，从而提升其数字经济国际竞争力。第三，通过在试点城市集群内构建开放高效的创新资源共享网络，周边城市的企业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创新资源和技术支持，促进自身数字化转型和创新升级。第四，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将为整个地区建立区域品牌形象，提升周边城市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吸引更多的资金、人才和资源流入，从而提升整个区域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基于以上分析，提出本文第四个假设。

假设4：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周边城市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有正向空间溢出效应。

四、 模型构建及变量选取

（一） 模型构建

1. 双重差分模型

为了验证假设1，构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与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双重差分模型为：

其中，Digcom为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i为城市，t为时期，Control为控制变量集合，μ_i为个体固定效应，λ_t为时间固定效应，ε_it为随机误差项。根据各城市在不同时点入选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城市这一外生事件，设置核心解释变量Treat×Post，Treat为城市虚拟变量，入选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城市赋值为1，否则为0；Post为时间虚拟变量，当t大于或等于政策冲击的年份时，Post赋值为1，否则为0；如果城市i在第t年入选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城市，Treat_i×Post_t赋值为1，否则为0。

2. 中介效应模型

为检验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是否通过提升数字经济发展水平、扩大电子商务市场规模等方式间接地提高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本研究构建中介效应模型为：

其中，Digcom为被解释变量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Medi为中介变量，具体包括数字经济发展水平和电子商务市场规模。

（二） 变量选取

1. 被解释变量

本文以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为被解释变量，用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综合评价指数（Digcom）进行衡量。该指数需要先构建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评价指标体系（见表1），然后对三级指标进行正向化处理，并使用SPSSPRO计算各项二级指标的权重及综合得分，最后使用熵值法、秩和比综合评价法计算得到。

2. 中介变量

本文以数字经济发展水平和电子商务市场规模为中介变量。其中，数字经济发展水平用数字创新评价指数（Digit）来表示；电子商务市场规模使用信息通信技术投资（Inict）来表示，信息通信技术产业是数字经济发展的基础。数字创新评价指数可反映出某一地区或企业在数字化水平和技术创新方面的整体水平和竞争力，该指数根据数字创新评价指标体系（见表2），使用熵值法计算得到。

3. 控制变量

本文选取第二产业贡献率（Seco）、第三产业贡献率（Tert）、互联网普及率（Inter）、数字经济基础设施水平综合评价指数（Digin）、人均GDP（ln perg）、产业结构高级化（Indad）作为控制变量。其中，第二产业贡献率用第二产业增量与国内生产总值增量之比表示；第三产业贡献率用第三产业增量与国内生产总值增量之比表示；互联网普及率用互联网用户数与城市总人口之比表示；数字经济基础设施水平综合评价指数则是选取长途光缆线路长度、移动电话交换机容量、互联网宽带接入端口数、移动电话用户数、信息传输与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的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5个指标，使用熵值法计算得到；人均GDP用GDP与城市总人口之比表示，并取对数化处理；产业结构高级化用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占比加权求和计算得到。

（三） 数据来源

本文选取2005—2022年CEIC全球经济数据库中的292个中国地级市作为研究对象。第一产业占比、第二产业占比、第三产业占比、GDP与城市总人口之比、互联网用户数、国内生产总值、第二产业增加值、第三产业增加值、城市总人口、信息通信技术投资相关数据均来自《中国统计年鉴》、Wind数据库、CEIC数据库；测算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综合评价指数所使用数据来自《大数据蓝皮书：中国大数据发展报告No.4》《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白皮书（2017）》《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和中经网统计数据库。变量的定义及描述性统计如表3所示。

五、 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 基准回归

表4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影响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基准回归结果。从列（2）可以看出，核心解释变量的回归系数显著为正，因此，与未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对照组相比，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实验组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快速提升，说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促进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提升。列（3）和列（4）将解释变量滞后一期加入模型重新估计，从列（4）可以看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回归系数为5.285且在1%水平下显著，表明加入解释变量滞后一期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仍然促进了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提升。

注：括号中数字为标准误，***、**、*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下显著。下同。

（二） 稳健性检验

1. 平行趋势检验

图1展示了估计的系数和置信区间，横轴为标准化的政策试点，纵轴为政策动态效应。在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前，实验组和对照组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并没有显著差异；在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当期，各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也并未提升，表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在当期没有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产生显著影响；但从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后的第一年开始，各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快速提升，因此结果具有稳健性。

2. 安慰剂检验

首先，重新设置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实验组和对照组。2013年6月，有10个城市成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城市；2014年12月，有22个城市成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城市；2017年12月，有29个城市成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城市，将61个试点城市随机分配到实验组和对照组。然后，按照以上城市成为试点城市的时间，设置时间虚拟变量。最后，将随机抽取的实验组和对照组进行分析，绘制安慰剂检验结果图（见图2）。从图2可以看出，虚拟回归系数（-0.121）显著小于基准回归系数，且绝大部分P值大于0.01，Treat×Post的系数绝大部分不能拒绝系数为0的原假设。

3. 其他稳健性检验

（1）工具变量法

本文使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法进行内生性检验，结果如表5列（1）、列（2）所示。使用1984年的每百人固定电话数量与上年的互联网宽带接入端口数的交互项（IV1）、1984年的每百万人邮局数量与上年的互联网宽带接入端口数的交互项（IV2）作为工具变量。本文选择的两个工具变量既符合相关性假设，也符合外生性假设。两个工具变量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显著相关，而且没有直接影响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从表5的回归结果可以看出，第一阶段工具变量的回归结果显著为正，第二阶段回归结果通过了Hansen J statistic、Cragg-Donald Wald F、Anderson LM检验，因此，两阶段最小二乘法能够控制内生性问题，并提供更准确的回归系数估计值。

（2）PSM-DID检验

使用由倾向得分匹配模型（PSM）和双重差分模型（DID）结合而成的PSM-DID模型，研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结果如表5列（3）和列（4）所示。将第二产业贡献率、第三产业贡献率、互联网普及率、数字经济基础设施水平综合评价指数、人均GDP、产业结构高级化作为匹配使用的协变量，首先确定干预组和对照组，构建倾向得分模型，其次进行倾向得分匹配，最后估计处理效应，从而获得政策效果的评估。从表5的列（3）和列（4）可以看出，核心解释变量的系数估计值仍显著为正，再次证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3）单时点DID

分别以我国推出3批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时间节点为政策断点，进行单时点DID回归。以2013年为政策断点，从样本中删除2013年后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城市。2013年为单时点的DID回归结果如表6列（1）和列（2）所示，可以看出，回归结果与基准回归结果差异不大。以2014年为政策断点，从样本中删除2014年前和2014年后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城市。2014年为单时点的DID回归结果如表6列（3）和列（4）所示，可以看出，回归结果与基准回归结果差异也不大。以2017年为政策断点，从样本中删除2017年前和2017年后实施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城市。2017年为单时点的DID回归结果如表6列（5）和列（6）所示，可以看出，回归结果与基准回归结果差异也不大。

（4）Tobit回归

Tobit回归结果如表6列（7）和列（8）所示。考虑控制变量时，自变量每增加一个单位，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期望值就增加4.667个单位。Tobit回归结果也表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三） 异质性分析

1. 城市等级和区位的异质性

从表7可以看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提升我国东部地区和西部地区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但不能提升中部地区。借鉴连玉君等^[18]的研究，使用费舍尔组合检验方法进行组间系数差异检验。东部地区与中部地区组间系数差异检验的P值、东部地区与西部地区组间系数差异检验的P值、西部地区与中部地区组间系数差异检验的P值分别为0.000、0.05和0.000。因此，针对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东部地区与中部地区、东部地区和西部地区、西部地区与中部地区的差异都比较大。这是因为：充实的人才储备、丰富的科教资源、雄厚的产业基础让东部地区具有了发展数字经济和促进科技创新的先天优势，东部地区拥有更多的高校、科研院所、创新型企业等创新资源，具有更为完善的产业链条和产业体系。因此，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就能显著促进东部地区产业结构升级，进而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本文将副省级城市、省会城市、直辖市作为中心城市，其他城市作为外围城市，进行城市等级的异质性分析，结果如表8所示。首先使用分样本的方法，研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外围城市和中心城市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然后建立三重差分模型将中心城市虚拟变量（Centy）与双重差分项交互，研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处于不同城市等级条件下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从表8可以看出，在外围城市，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显著提升了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在中心城市，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降低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进一步构建三重差分模型，使用三重差分法研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处于不同城市等级条件下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结果如表8列（5）和列（6）所示，三重差分项为负，且在1%水平下显著，因此，外围城市通过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效果更显著。这可能是因为相较于中心城市，外围城市的人工成本和生产成本较低，政府在外围城市更倾向于提供优惠政策和扶持措施，以吸引创新型企业落地。中心城市拥有发达的经济基础和先进的科技体系，而外围城市发展滞后，科技体系相对不完善，因此，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外围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呈现边际效应递增特征，说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外围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具有持续增强的动态演化特征。

2. 数字基础设施建设的异质性

将我国292个地级市划分为宽带中国试点城市和非宽带中国试点城市，分析结果如表9列（1）—列（4）所示。不管是否为宽带中国试点城市，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都能提升该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但在非试点城市的促进作用相对更大。这是因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为非宽带中国试点城市带来创新压力，从而促进其加快数字转型和产业升级。

3. 创新人才数量的异质性

从表9列（5）—列（8）可以看出，在创新人才数量增长快和增长慢的城市，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都能提升该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但在创新人才数量增长快的城市该提升作用相对更大。这是因为：创新人才数量增长快的城市，科技人才储备丰富，能够为产业集群的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4. 产业结构升级的异质性

以产业结构高级化的中位数为临界值，将样本划分为产业结构升级快的地区和产业结构升级慢的地区。从表10可以看出，在产业结构升级快的地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提升该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在产业结构升级慢的地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会降低该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这是因为：技术创新能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快的城市快速发展新兴产业，产业结构升级快的地区已具备承接创新资源的产业基础与配套体系，能高效转化政策红利；而产业升级慢的地区因产业生态薄弱，难以有效支撑政策落地实施。

（四） 机制检验

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通过促进数字创新和发展信息通信技术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产生积极影响。本文将双重差分项和机制变量（数字创新和ICT投资）纳入方程，构造如下模型以检验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

其中，Dict为机制变量，包括数字创新和ICT投资。在机制检验的第二阶段加入机制变量与双重差分项的交互项，构建以下方程继续检验。

从表11的列（1）和列（3）可以看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创新的系数显著为正，数字创新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系数也显著为正，因此，试点政策通过促进数字创新间接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从列（2）和列（4）可以看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显著促进ICT投资增长，而ICT投资能显著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因此ICT投资是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影响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重要渠道，验证了假设3。从列（5）和列（6）可以看出，Treat×Post×Digit和Treat×Post×Inict的系数也显著为正，因此，试点政策能通过促进数字创新和增加ICT投资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并且试点政策对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促进作用随着数字创新综合评价指数和ICT投资的增长而增强。

六、 进一步分析

（一） SDM估计

从被解释变量的空间滞后项来看（见表12），在控制所有变量并分别使用相邻空间权重矩阵、经济权重矩阵、地理距离空间权重矩阵时，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滞后一期的系数分别为0.914、0.845、0.856，且均在1%水平下显著，表明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具有显著的动态延续性特征，前期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对当期存在显著正向影响；rho值分别为0.297，0.201，0.152，且均在1%水平下显著，因此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呈现“强强相邻”的空间分布格局，说明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存在正向空间溢出效应。

分别使用三种空间权重矩阵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空间滞后项显著为正，且均在1%水平下显著，表明本城市的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周边城市的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有显著提升作用。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的系数估计值也显著为正，且在1%水平下显著，因此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城市与时间虚拟变量的交互项能显著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从控制变量来看，第二产业贡献率、第三产业贡献率、人均GDP与产业结构高级化的系数显著为正，均在1%水平下显著；互联网普及率、数字经济基础设施水平综合评价指数的系数为负，因此第二产业贡献率、第三产业贡献率、人均GDP、产业结构高级化对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具有显著促进作用，但数字经济基础设施水平和互联网普及率仍不能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

（二） 多时点双重差分空间溢出效应分解

从双重差分空间溢出效应分解结果来看（见表13），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总效应均为正，且在1%水平下显著，因此，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不但能提升试点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也能提升其他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同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间接效应大于直接效应，表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空间溢出效应，不仅体现为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试点城市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直接效应，还通过正向空间传导效应、空间互动效应、空间扩散效应、空间集聚效应等方式对其他地区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提升产生积极影响。

续表13

七、 结论及建议

本文使用2005—2022年中国292个地级市面板数据，考察了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影响效应、作用机制及其空间效应。研究结果表明：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能直接促进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不断提升；也能通过促进数字创新和信息通信技术投资间接提升我国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分别以2013年、2014年和2017年为政策断点时，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均能促进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提升；此外，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对东部地区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的促进作用显著大于中部地区和西部地区，对创新人才数量增长快的城市、产业结构升级快的城市的影响更为显著。

根据以上结论，本文提出以下建议：第一，增加ICT基础设施投资，加快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数字贸易国际竞争力；第二，构建促进数字创新的体制机制，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完善技术转移机制，优化创新政策环境，不断提升我国数字贸易的国际竞争力、地位和影响力；第三，加快推进数字产业化，提升信息化水平，有效降低数字贸易成本和风险；第四，加强数字人才培养和引进，打造数字技术培训平台，推动高校与龙头企业的产学研合作，培养更多的数字技术人才和具有国际视野的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第五，制定政策，加强西部地区和中部地区高水平人才培养，推动当地高校与企业的合作，培养数字贸易领域的专业人才，吸引更多的优秀人才到西部地区和中部地区工作，增强企业的数字化创新能力。

注释:

① 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发布的一系列信息，网址为https://www.most.gov.cn/search/。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