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言

在全球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的大背景下，天然气作为相对清洁的过渡能源，在全球能源供应体系中的地位愈发重要。^[1-3]据国际能源署（IEA）预测，在现行政策情景下，2030年天然气在全球一次能源供应中的占比将达到23%，成为仅次于石油的全球第二大能源消费来源^[4]；预计到2040年，全球液化天然气（LNG）需求将增长约60%^[5]，特别是在亚洲地区，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环保要求的不断提高推动天然气需求的显著增长。2024年，亚太地区的天然气需求增长迅速，贡献了全球一半的增量，其中中国、印度及其他新兴市场的增长尤为突出。^[6]然而，全球天然气资源的生产与消费分布严重不均衡。2024年，北美、欧亚和中东地区是全球主要的天然气生产地，产量占比分别为30.7%、20.5%和17.7%；而在消费端，北美、亚太和欧亚地区占据主导，消费占比分别为28.0%、22.7%和15.6%。^[7]这种分布特征促使跨国天然气贸易活动日益频繁，同时也加剧了各国之间的贸易竞争。^[8]

近年来，由于新冠疫情和俄乌冲突，国际能源供应链经历了重大历史性断裂和重组^[9]，全球天然气进出口竞争呈现出复杂化和区域化态势^[10]。一方面，欧盟通过实施《欧盟可再生能源计划》（REPowerEU）等一系列措施，逐步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2021—2023年，欧洲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占总进口量的比例从61%降至26%，其中进口的管道天然气（PNG）占总进口PNG量的比例从45%降至15%。^[11-12]另一方面，为弥补因制裁俄罗斯而出现的天然气供应缺口，欧洲不得不进一步扩大美国LNG的进口量。2023年，欧盟从美国进口的LNG已占到进口总量的46%，较俄乌冲突前（2021年）增长了近一倍，美国成为欧盟最大的LNG供应国。^[13]因此，深入研究全球天然气贸易的长期竞争关系，对于揭示全球天然气竞争格局、理解其演变趋势以及制定合理的贸易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二、 文献回顾

现有天然气贸易相关研究多聚焦于传统供应安全问题^[10，14-17]，通过指标构建等方式，从供应的可用性、连续性等角度进行分析。然而，这类研究仅关注自身供应安全，无法从全球贸易角度全面刻画天然气贸易的复杂性。随着全球贸易环境日益复杂，对天然气贸易的理解亟需更全面的视角，这促使研究者开始引入网络的方法来探索天然气贸易的复杂关联关系。复杂网络理论作为描述和研究复杂系统及其拓扑结构的重要工具，已被广泛应用于各种复杂系统研究。^[18-24]目前，对于天然气贸易网络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网络特征^{[18，20，25-28]}、脆弱性^[29-32]、贸易关系预测^[33]等方面，研究者们通过贸易流、资金流等数据构建网络，分析网络的拓扑结构、节点之间的连接关系等，以揭示天然气贸易网络的内在规律和特征；而关于天然气竞争网络的研究则相对较少^[9，19]，且多侧重于LNG竞争网络的研究。

天然气贸易分为LNG贸易与PNG贸易两种形式。在全球范围内，大部分天然气贸易通过管道进行，但受管道基础设施的限制，PNG贸易主要发生在地理上相邻的国家之间。由于天然气资源与消费区域在空间分布上的不均衡，绝大多数的天然气长途贸易还是适用长距离运输的LNG贸易。^[25，34]地缘政治事件（如俄乌冲突），不仅重塑了区域天然气贸易的竞争格局，还对全球天然气贸易模式产生深远影响。然而，过往研究多聚焦于LNG领域，忽略了PNG与LNG之间的替代关系对竞争格局的影响。当前，研究趋势正逐步从单独分析PNG贸易或LNG贸易，转向将二者视为一个整体。例如，Chen等^[30]将PNG贸易和LNG贸易整合为天然气贸易网络，并在此基础上评估天然气贸易结构风险，但这种方法并未充分关注PNG和LNG各自的贸易特点。

综上所述，现有文献已对天然气贸易格局、脆弱性等方面进行了探索，不同程度地揭示了全球天然气贸易所具有的复杂网络特征；但对于天然气竞争网络特征的研究尚有不足，且缺乏从LNG和PNG双重视角对进出口竞争格局的系统性剖析，全球天然气进出口竞争格局的演化也未能得到全面深入地分析。

为弥补上述研究不足，本文从LNG和PNG进出口双重视角出发，通过竞争强度指标构建竞争网络，深入分析天然气贸易的竞争状况。与已有研究相比，本文不仅关注LNG竞争网络，还对PNG竞争网络进行了系统研究，刻画了2013—2023年全球LNG和PNG进出口竞争格局的时序变化，丰富了天然气贸易网络分析的理论和实证研究。同时，本文从区域天然气发展态势不断变化的背景出发，深入研究天然气贸易的结构特征以及主要进出口国家在贸易网络中的竞争地位，以期全面认识全球天然气资源贸易的竞争态势。这对于揭示天然气贸易的内在规律、优化天然气贸易布局、提升国家能源安全水平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三、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一） 竞争强度指标构建

由于全球天然气资源的分布有限且集中，如果多个进口国同时从同一出口国进口天然气，将产生进口竞争；同样，如果多个出口国同时向同一进口国出口天然气，将产生出口竞争。因此，可以根据进出口商是否具有共同的天然气进出口来源来确定其是否存在竞争关系。由于进出口规模不同和进出口空间重叠程度不同，进出口商之间的竞争强度存在显著差异。根据Zhang等^[35]提出的竞争强度指标构建方法，分别计算国家v_i和v_j之间的进口和出口竞争强度。进口国之间的竞争强度为

其中，w_ij表示从出口商v_j出口到进口商v_i的LNG或PNG的贸易额，$w_i^{\text{in}}$/$w_j^{\text{in}}$ 表示国家v_i/v_j的总进口额，$w_w^{\text{in}}$表示所有国家的天然气进口额之和，$\left[1-\frac{\left|\left(w_{ij}/w_i^{\text{in}}\right)-\left(w_{jp}/w_j^{\text{in}}\right)\right|}{\left(w_{ij}/w_i^{\text{in}}\right)+\left(w_{jp}/w_j^{\text{in}}\right)}\right]$表示进口国v_i和进口国v_j从同一出口国v_p进口LNG或PNG的相似性，越相似则竞争越激烈。

将某一进口国与其他进口国间的竞争强度加和平均，我们可以得到该进口国的竞争强度，公式为

其中，$m_i^{\text{in}}$表示至少与v_i拥有一个共同出口国的进口国的数量。

同样的，出口国之间的竞争强度和出口国的竞争强度分别为

进而，通过竞争强度指标构建LNG和PNG的进出口竞争网络$L^{\text{in}}=\left(V_L^{\text{in}}，E_L^{\text{in}}\right)、L^{\text{out}}=\left(V_L^{\text{out}}，E_L^{\text{out}}\right)$、$P^{\text{in}}=\left(V_P^{\mathrm{i}\mathrm{n}}，E_P^{\mathrm{i}\mathrm{n}}\right)$和 $P^{\text{out}}=\left(V_P^{\text{out}}，E_P^{\text{out}}\right)$。其中， $V_L^{\text{in}}\left(V_L^{\text{out}}、V_P^{\text{in}}、\right.\left.V_P^{\text{out}}\right)$表示参与LNG或PNG贸易的国家节点；$E_L^{\text{in}}\left(E_L^{\text{out}}、E_P^{\text{in}}、E_P^{\text{out}}\right)$表示竞争网络中的边，边的权重为$S_{ij}^{\text{in}}\left(S_{ij}^{\text{out}}\right)$。

（二） 数据来源

本文数据来源于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在国际贸易分析中，贸易额数据不仅反映了贸易的规模，还体现了贸易的经济价值。在构建竞争网络时，进出口比值的计算依赖于相对金额的比较，而非绝对金额的差异。因此，贸易额数据在本研究中更具适用性。本研究选择了193个国家和地区在2013—2023年LNG（HS：271111）和PNG（HS：271121）进口贸易额的数据，利用竞争强度指标分别构建LNG和PNG进出口竞争贸易网络。

四、 实证分析

（一） 全球进出口竞争格局演变

图1展示了2013年与2023年LNG和PNG进出口竞争强度排名前20的国家的竞争格局，图中连线表示国家或地区之间的竞争关系，连线粗细直观反映竞争强度的大小。从图1可以看出，近10年LNG和PNG的进出口竞争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

从LNG进口竞争格局的演变来看，2013年，日本与韩国的竞争强度远超其他国家；但到2023年，已形成荷兰、韩国、日本、中国四足鼎立之势，其中荷兰与其他国家的进口竞争强度极高。在LNG出口竞争格局方面，2023年美国、澳大利亚等国的LNG出口竞争强度较2013年显著增强，卡塔尔、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国则明显减弱。

从PNG进口竞争格局的演变来看，2013年乌克兰和意大利在竞争强度上处于垄断地位，2023年则是墨西哥和中国成为主导。在PNG出口竞争格局方面，2013年主要是俄罗斯、挪威、荷兰等欧洲国家相互竞争；到2023年，欧洲国家的竞争强度普遍降低，阿尔及利亚、阿塞拜疆等国的出口竞争强度有所增强。

（二） 区域间进出口竞争格局演变

本文将所选193个国家和地区按照地理位置分为非洲地区、亚洲地区、欧洲地区、北美洲地区、南美地区和大洋洲地区，计算2013—2023年各地区间LNG与PNG的进出口竞争关系数量，结果如图2、图3所示（其中的直方图表示两个区域之间竞争关系的数量）。

图2显示了各地区间LNG和PNG进口竞争关系的数量，数量越多，相应地区间的竞争就越激烈。从全球视角来看，LNG的进口竞争主要集中在欧洲内部、亚洲与欧洲之间、亚洲内部、非洲内部以及非洲与亚洲之间。特别是欧洲，可以看出，欧洲内部以及欧洲与亚洲、北美洲之间的竞争关系数量显著增加，这一趋势在俄乌冲突爆发后变得更加明显。自俄乌冲突以来，亚洲内部、非洲内部的进口竞争关系数量出现明显下降，但这种关系数量的减少并非意味着竞争强度的下降，也可能是区域内部竞争关系减少、竞争焦点转移等贸易格局的调整结果。从亚洲内部的进口竞争来看，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为填补俄罗斯天然气供应缺口而在全球大量采购，同步推高了天然气价格，欧洲的高溢价使得原本供应亚洲的部分资源也涌入欧洲，因而亚洲内部的竞争路径转向欧洲等外部市场。^[36-37]从非洲内部的进口竞争来看，欧洲巨大的需求缺口也刺激了非洲主要资源国增加产量和贸易量。2013—2023年，非洲天然气产量由1 990亿立方米增长至2 536亿立方米，年均增长率2.5%（显著高于全球年均增长率1.8%）。^[38-39]欧盟也在积极拓展来自非洲地区的天然气进口渠道，意大利、法国已与非洲安哥拉、刚果共和国、尼日利亚等国家新签订了LNG增供协议。非洲资源国自身产量的增长和出口重心的转移，成为非洲内部的进口竞争关系数量下降的主要原因。

从图2各地区间PNG进口竞争关系数量可以明显看出，欧洲内部的竞争关系一直最为激烈且保持稳定，紧随其后的是亚洲与欧洲之间、亚洲内部的竞争。值得注意的是，非洲内部及其与其他地区间的PNG进口竞争数量在2013年达到顶峰，随后迅速下降并保持较低水平。这一变化很可能是源于勘探技术的进步，例如，非洲的肯尼亚、乌干达、加纳、莫桑比克和坦桑尼亚等国发现了大量天然气储备^[40]，从而减少了对外部管道天然气的依赖和进口。与过去几年相比，俄乌冲突进一步加剧了欧洲内部、欧洲与亚洲以及欧洲与其他地区间的管道天然气进口竞争。这一现象的背后原因，可能是俄罗斯遭欧盟制裁后削减PNG供应和北溪管道爆炸事件，导致欧洲各国不得不转向数量有限的其他天然气出口国，从而在欧洲内部引发了更激烈的竞争。

图3显示了各地区间LNG和PNG出口竞争关系的数量。从图中各地区间LNG出口竞争关系的数量可以明显看出，欧洲内部的竞争关系一直最为激烈且呈上升趋势，紧随其后的是欧洲和非洲、欧洲和亚洲、非洲和亚洲之间以及亚洲内部的竞争。随着非洲LNG资源潜力的逐步开发与显现，欧洲和亚洲地区均表现出对其较高的需求。与此同时，欧洲和亚洲自身也存在着复杂的LNG供需关系。这些因素相互交织，使得各地区间LNG出口竞争愈发激烈。从图中各地区间PNG出口竞争关系的数量也可以看出，欧洲内部的竞争关系一直最为激烈，紧随其后的是欧洲和亚洲之间以及亚洲内部的竞争。

图4展示了2013—2023年全球各地区在LNG和PNG进出口方面的竞争强度变化。总体来看，这一时期全球LNG的进口竞争强度均显著增强，而PNG的竞争强度则相对减弱。从图4a可以看出，2022年以前，亚洲内部、欧洲内部以及欧洲和亚洲之间，LNG竞争始终处于十分激烈的状态，其中亚洲内部的竞争强度最为突出。然而到了2022年，受俄乌冲突的影响，欧洲内部的LNG竞争强度出现了大幅攀升，甚至超越了亚洲内部的竞争强度。欧洲与亚洲、北美洲以及其他地区之间的LNG竞争强度较俄乌冲突前也都明显增强。

在PNG进口竞争方面（见图4b），2018年以前，欧洲内部的竞争始终是全球进口竞争的核心所在，其次是亚洲与欧洲之间以及北美洲内部的竞争。此外，随着LNG供应增加，欧洲内部的PNG进口竞争显著下降。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俄罗斯通过乌克兰向欧洲输送天然气的管道被切断，这直接导致俄欧之间的PNG贸易量出现大幅度下降。为了能够顺利应对严寒季节的来临，同时也为了满足社会生产对能源的基本需求，欧洲被迫从全球范围内大规模进口LNG，以此来替代原本依靠管道输送的天然气。这一能源供应格局的重大改变，在竞争强度演变图中体现为2022年LNG进口竞争强度的显著增加，而PNG由于贸易量锐减，相应的进口竞争强度随之减弱。

在LNG出口竞争方面（见图4c），整体上出口竞争强度低于进口。亚洲内部以及亚洲与大洋洲、欧洲、非洲之间均呈现出较强的竞争态势。值得注意的是，受俄乌冲突影响，2022年亚洲内部以及亚洲与欧洲、大洋洲之间的LNG出口竞争强度均有所降低。然而，北美洲与欧洲、南美洲、非洲之间的竞争却有所加剧。这主要是由于俄乌冲突爆发后，欧盟将天然气供应多样化列为优先事项，增加了美国、卡塔尔、澳大利亚、阿尔及利亚等国家的进口量，尤其对美国天然气的进口依赖程度加深。这使得美国与非洲、南美洲国家共同争夺欧洲市场份额，进而导致这些国家在欧洲市场的竞争加剧。

在PNG出口竞争方面（见图4d），欧洲内部的竞争强度一直处于较高水平，特别是在2022年，竞争强度有了明显提升。2022年俄罗斯对欧洲的PNG出口量骤减约80%^[39]，这一重大变化导致欧洲内部PNG贸易格局发生显著调整，进而加剧了区域内各国之间的竞争态势。

（三） 国家间进出口竞争格局演变

表1展示了2019—2023年LNG与PNG竞争强度最强的5组国家对。可以看出，LNG进口的主要竞争国家集中在亚洲地区。日本、韩国和中国作为主要的LNG进口国，长期在进口竞争中排名前三，近5年全球LNG进口竞争最为激烈的前5个国家对全部来自亚洲。

LNG出口竞争主要集中在澳大利亚、马来西亚、卡塔尔、印度尼西亚等国家间，其中澳大利亚与其他国家的竞争强度近5年均排在前5位。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全球LNG出口竞争格局出现了显著变化，美国与俄罗斯、卡塔尔等传统LNG出口大国之间的竞争显著增强。俄乌冲突使得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度降低，转而寻求其他供应来源^[41]，这为美国LNG进入欧洲市场提供了机遇，同时也加剧了美国与俄罗斯、卡塔尔等国在全球LNG市场中的竞争。

PNG进口竞争主要集中在欧洲内部，并且竞争呈现增强趋势。2019年，意大利与多个国家的PNG进口竞争较强，此后有所缓和，但欧洲其他国家之间的竞争增多。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PNG进口竞争前5组的国家对全部来自欧洲，并且出现了新的竞争关系，欧洲内部的竞争关系越发复杂和激烈。

PNG出口竞争主要集中在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俄罗斯、阿尔及利亚等资源国。然而，2022年，俄乌冲突的爆发使欧洲天然气市场面临重大调整，俄罗斯作为欧洲传统的主要天然气供应国，其出口量和市场地位受到冲击。与此同时，英国、法国、荷兰等欧洲国家之间的PNG出口竞争也显著加剧。

图5分析了2013—2023年LNG和PNG主要竞争国家之间的进出口竞争演变。从中可以看出，2023年LNG进口竞争国主要是中国、日本、韩国、荷兰、英国；LNG出口竞争国主要是澳大利亚、卡塔尔、马来西亚、美国、巴布亚新几内亚；PNG进口竞争国主要是墨西哥、英国、丹麦、黑山、阿根廷；PNG出口竞争国主要是加拿大、墨西哥、西班牙、利比亚、以色列。

在LNG进口竞争格局中（见图5a），2013—2021年，日本、韩国和中国的竞争强度最高，荷兰和英国的竞争强度则在2021—2023年骤增，英国在2022年超过中国，荷兰在2023年也超过中国。2022年后，中国、韩国和日本的进口竞争强度均有所下降。

在PNG进口竞争方面（见图5b），整体来看，PNG主要进口国之间的进口竞争强度相对较低。2022年墨西哥、阿根廷等国进口竞争强度有所下降，但欧洲国家如丹麦等竞争强度骤增。俄乌冲突爆发后，丹麦、英国、比利时等国为了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增加了从挪威等国的PNG进口量^[10]，这直接导致了这些国家之间竞争强度的增加。

在LNG出口竞争格局中（见图5c），澳大利亚的竞争强度持续攀升，自2017年起占据显著的领先地位，凭借丰富的天然气资源在全球LNG市场中一直保持着强大的竞争力；然而，2022年其LNG出口竞争强度出现了显著下降。与此同时，美国的LNG出口竞争强度虽然整体上仍低于澳大利亚等传统出口大国，但近年来呈现出稳步上升的趋势。美国凭借其页岩气革命带来的天然气产量大幅增长以及不断完善的LNG出口设施，逐渐在全球LNG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随着其出口能力的提升和市场份额的扩大，美国在全球LNG竞争格局中的影响力也在不断增强。

与LNG相比，PNG主要出口国的出口竞争强度整体较低（见图5d）。值得注意的是，2021—2023年，加拿大PNG出口竞争强度出现了显著增长，利比亚出口竞争强度也略微增长，背后体现了其各自目标市场的竞争变化。首先，加拿大PNG出口竞争强度的提升，主要体现在美国市场。北美PNG市场中美国为最大进口国，其主要进口来源为加拿大。俄乌冲突后，美国加大LNG出口，并调整PNG进口需求结构，加拿大与墨西哥、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等供应国之间的市场份额争夺加剧，导致竞争强度上升。与此同时，利比亚PNG出口竞争强度的增加，则源于其主要进口国意大利的市场变化。2022年，意大利大幅增加了从阿尔及利亚、阿塞拜疆等国的PNG进口量，这不仅稀释了利比亚在意大利市场的份额优势，还加剧了多元供应的竞争局势。

五、 结论和建议

本研究构建了LNG与PNG的进出口竞争网络，深入分析了2013—2023年间全球各国家和地区在天然气领域的竞争态势。研究发现：十年间，LNG和PNG的进出口竞争格局变化巨大，俄乌冲突加剧了欧洲内部以及欧洲与其他地区的竞争，中国、日本和韩国等亚洲国家一直是LNG进口主要竞争力量，美国LNG出口竞争逐渐增强。俄乌冲突使得全球天然气竞争格局更为复杂，区域性竞争更为激烈。

基于上述研究成果，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以助力中国提升在天然气贸易领域的竞争力，并保障天然气供应的安全与稳定。

（1）推动进口来源多元化，避免依赖单一供应国。鉴于亚洲内部LNG进口竞争激烈，且俄乌冲突加剧了全球尤其是欧洲对LNG资源的争夺，中国推动进口来源多元化尤为迫切。中国不仅要持续巩固与俄罗斯、土库曼斯坦等主要PNG供应国的长期合作关系，还应积极与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莫桑比克等新兴天然气生产国开展LNG深度合作，丰富供应来源。在全球天然气市场加速向LNG转型的背景下，中国亟待提升LNG进口的竞争力与供应稳定性，进一步优化天然气进口结构，拓展进口来源和进口方式，在维持长期稳定供应合同的基础上，适当增加现货采购与短期合同的占比，增强应对市场波动的灵活性。

（2）加强能源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天然气运输保障能力。面对欧洲内部PNG竞争加剧以及全球LNG竞争日益激烈的形势，加强天然气基础设施建设是提升议价能力与保障供应安全的关键。中国需进一步强化管道网络建设，积极推动中俄西线天然气管道、中亚天然气管道D线等项目的实施，拓展进口渠道，提升竞争力。中国还应加大在LNG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投入力度，一方面，加强LNG接收站的建设与升级，提升其接收能力，以满足日益增长的进口需求；另一方面，扩大储气设施的容量，增强LNG的储存能力，从而提升市场调控能力以及应对供应波动的韧性。

（3）深化海外能源互利合作，保障天然气市场稳定与供应安全。中国、日本、韩国作为LNG的主要进口竞争国，区域内高度竞争可能会加剧资源获取难度。为缓解这种内部竞争，中国应充分利用“一带一路”倡议带来的机遇，积极发挥引领作用，推动亚洲地区内部天然气合作，共同开发资源、建设基础设施，实现互利共赢。合作中应重点加强各国在天然气贸易、技术交流以及市场规则制定等关键领域的协作。通过深化合作，提升区域内天然气贸易的便利性与安全性，共同应对全球天然气市场的价格波动和供应风险。此外，通过整合区域内资源与优势，提升亚洲地区在全球天然气市场中的整体竞争力，为地区能源安全与可持续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4）制定和实施能源安全保障战略，强化能源安全风险监测预警。鉴于地缘冲突深刻影响天然气供应格局，中国亟需制定国家层面的天然气安全战略。该战略应紧密结合国家能源发展战略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明确目标，制定中长期发展规划；同时，建立国家天然气战略储备，完善安全监测、预警与应急响应机制，提升天然气供应的多样性和抗风险能力，为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实的能源安全保障。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