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现代化是世界各国人民的普遍追求。用发生时间来度量现代化，现代化有先发现代化和后发现代化之别。西方式现代化是先发现代化，而中国式现代化则是后发现代化。作为“先发国家”，西方式现代化从发轫之初就展现出“文明”与“野蛮”共存的“两副面孔”：一方面创造了物质丰富的现代世界，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但另一方面也带来了人类文明发展的巨大问题，存在自身难以克服的“现代化悖论”。作为“后发国家”，既要善于学习借鉴西方的先进理念和经验，也要深刻认识其问题和教训，在反思的基础上实现超越。

一、 本质审视：西方式现代化是以资本为中心的“三单”现代化

现代化并非在抽象真空之中发生的，而是依托于某种特定的社会形态。认识西方式现代化的悖论、矛盾及危机，必须从资本主义这一社会形态的角度出发，运用总体性思维进行深刻把握。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本已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最终形成一个以资本逻辑为主导的社会总体。从这一视角审视，西方式现代化在本质上是一种以资本为中心的“三单”现代化，具体表现为动力结构的单极化、目标追求的单维化以及世界图景呈现的单线化。

（一） 以资本无限扩张为根本动力的单极现代化

西方式现代化走的是一条由资本驱动的现代化道路。马克思深刻揭示了资本的本质在于追求剩余价值。为实现资本增殖就必须不断打破一切自然和社会的界限，不断推动科技进步和生产力发展，提高劳动生产率，开拓世界市场。一方面，资本向内无情吸吮活劳动、自然资源和社会资源，竭尽所能地压榨这些资源，以实现资本增殖；另一方面，资本不断向社会外的方方面面和世界各地渗透扩张，为自己寻找更大的增殖空间。资本的这种“向内吸纳”和“向外扩张”构成推动西方式现代化发展的根本驱动力。资本作为推动西方式现代化发展的核心力量，其无限扩张的本性不仅塑造了经济活动的逻辑，还深刻影响了政治、文化和社会结构，塑造了现代化的霸权逻辑。^[1]在这一过程中，资本的不断累积和扩张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但同时也导致了资源过度消耗、环境被破坏以及社会不平等加剧等一系列问题。资本的扩张逻辑忽视人的全面发展和生态环境的可持续性，使得西方式现代化在取得物质文明巨大成就的同时，也陷入了深重的困境。这种以资本无限扩张为根本动力的单极现代化模式，虽然短期内推动了生产力的飞速提升，但长期来看却难以维持社会的和谐稳定与生态平衡，从而暴露了其内在的局限性和不可持续性。这导致西方式现代化有着难以克服的内生缺陷，对内发展失衡、对外侵略扩张。

（二） 以物的现代化为最终目标的单维现代化

物的现代化在西方式现代化中被视为至高无上的目标，物质财富的增长和积累被视为衡量社会进步的唯一标准。然而，这种对物的盲目追求，却导致了人的主体地位的严重削弱。依靠资本驱动的西方式现代化在发展目标上是单维度的，其全部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资本利益的最大化，而非人和社会的全面发展、全面进步。这种性质的现代化在推动社会科技、经济、政治、文化进步的同时，也造成人的主体地位的缺失。人们被物化，成为生产和消费链条上的环节，失去了作为人的本质和尊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金钱和物质利益所扭曲，社会道德和伦理观念日益淡薄。在这样的社会中，人的全面发展被忽视，人的精神世界变得空虚和荒芜。物的现代化与人的现代化相对抗，成为西方式现代化最深刻的矛盾。这就是马尔库塞所言的“单向度社会”^[2]。萨特更是激烈批判这样的社会“是不道德的”，“它不是为了人，而是为了利润而建立的”^[3]。

西方式现代化所追求的物的现代化，虽然带来了物质文明的繁荣，却是以牺牲人的全面发展为代价的。这种单维的现代化模式，使得人们在享受物质财富的同时，却陷入了精神上的迷茫和空虚。人们开始反思这种现代化模式的合理性，寻求一种更加全面、更加人性化的现代化道路。

（三） 以“东方从属于西方”为世界图景的单线现代化

西方式现代化在开拓世界市场的同时，有力地推动了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这开辟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广阔空间，但同时西方国家把自己视为世界历史发展的设计者、主导者和推动者，将现代化的发展、文明的版图框定在资本主义之中，垄断现代化定义、锁定现代化路径，使世界历史变为“现代化=西方化”单线演进的过程，从而抹杀了现代化发展道路的多元多样和文明的多姿多彩，即海德格尔所指的“人类与地球的欧洲化”^[4]。如此一来，受西方式现代化主导的世界图景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张力：一方面全球经济、技术和社会的联系和依赖不断加强；但另一方面又造成世界文明格局“东方从属于西方”，“文明冲突”不断。似乎只有资本主义是唯一在各种政权形式的激烈竞争中存活下来的、以胜利者姿态出现的、安然无恙的政治类型；人类社会发展是一个渐次优越的等级阶梯，似乎资本主义是这一等级阶梯的最高级。^[5]

不仅如此，世界众多“组织”也是维护单线现代化的存在。所谓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欧盟、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等，都或多或少行使着西方主导的霸权。

二、 现实困境：西方式现代化总体危机的具体呈现

当前，全球范围内冲突频发，全球化进程遭遇挑战，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加剧，民粹主义等极化政治现象不断涌现，引发人们对于世界现状的深刻反思和对未来发展路径的探索。从本质上看，这些问题反映了西方式现代化在社会各个层面所面临的总体性危机。对此，有学者将其归纳为：线性道路、单数文明、种族优越、天赋人权、社会进化、理性标准、普世价值、开化使命、美丽神话、唯一哲学。^[6]尽管资本在推动生产力提升和社会文明进步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这种进步是在矛盾中发展的，伴随着一系列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及和平方面的困境和危机。这些困境和危机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系统性总体危机，暴露出西方式现代化所固有的难以克服的内在缺陷。在经济方面表现为“财富的悖论”与发展失衡加剧；在政治方面表现为“民主的失灵”与政治极化的兴起；在文化方面表现为“价值的失落”与虚无主义的蔓延；在社会方面表现为“高福利陷阱”与社会矛盾激化；在生态方面表现为“黑色现代化”与生态问题的持续恶化；在和平方面表现为“血色现代化”与安全危机的频发。

（一） 经济方面：“财富的悖论”与发展失衡的加剧

“财富的悖论”即财富积累与贫困积累的对立，深刻揭示了西方式现代化进程中的矛盾与困境。一方面，西方式现代化催生了丰富的物质财富；另一方面，它也导致了人类社会的贫富分化日益加剧。经济不平等成为当前西方各国现代化面临的最为严峻的问题。虽然面对不平等现象日益加剧、民众不满持续累积，西方各国积极采取财税政策调整、完善福利体系及强化救济机制等措施缓解矛盾，但不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些问题。美国最畅销的图书之一《由美国造成的贫困》直言，美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却比其他任何发达国家的贫困人口都要多。美国是全球经济最发达的国家，但翻开硬币的另一面会发现，美国也是全球富裕国家中贫困率最高的一个。有数据显示，2023年美国贫困率再次上升，贫困人口比例上升至12.9%。^[7]经济不公的加剧直接导致资本主义社会中各种政治、社会问题和矛盾的进一步激化。近年来，西方国内社会极化政党登上政治舞台，保守主义回潮，民族主义复兴，民粹主义崛起，身份政治泛滥，街头政治频繁，示威游行不断，甚至出现大规模骚乱，无一不与日趋严重的贫富分化有关。这些现象不仅动摇了西方社会的稳定基石，更揭示了其制度性困境。

西方式现代化所推崇的自由市场经济虽然促进了经济增长和创新，但同时也加剧了市场竞争，导致资源过度集中于少数人手中，进一步拉大了贫富差距。随着贫富差距的不断扩大，社会矛盾日益激化，底层民众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社会稳定性受到严重威胁。这进一步导致教育、医疗等公共资源分配不均，不仅削弱了社会凝聚力，还加剧了阶层对立，导致社会信任度下降。此外，西方式现代化所倡导的消费主义文化也加剧了资源的浪费和环境的破坏，进一步加剧了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困境。这种以牺牲社会公平和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模式，不仅难以实现长期的经济繁荣，也无法满足普通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二） 政治方面：“民主的失灵”与政治极化的兴起

民主是现代化的重要指征，缺乏民主就谈不上现代化。西方国家是代议制民主的发源地，通过普选制、议会制、政党制等机制，大大促进了民众的政治参与和政治权利的增强。相较于封建专制制度，这虽然是人类历史发展的长足进步，但西方物质至上的现代化滋长的民主并非真正的民主。近年来自诩为“民主标杆”的西方式民主频频遭遇现实的危机，出现“民主失灵”现象，深刻揭示了西方式现代化进程中所固有的局限性。美国《外交事务》刊文指出，2000年至2015年，西式民主在27个国家失灵，包括英美在内的成熟民主国家亦屡现“功能失调”。^[8]当前，西方议会民主简化为票决民主，民主内涵异化为资本民主，政党政治恶化为政党恶斗，国家治理体制出现衰败失灵，政治极化兴起。诸多西方国家内部既难以凝聚共识形成现代化发展的“社会合力”，也难以保证政策的稳定性形成现代化发展的“历史接力”。《经济学人》发表《民主出了什么问题？》^[9]、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在《纽约时报》发表《民主已死？——真正的民主体制不仅仅是赋予民众投票权》^[10]、美国学者福山在《外交事务》发表《衰败的美利坚——政治制度失灵的根源》^[11]等，都在警醒世人要对西方式民主暴露的问题进行深刻反思。

从民主治理机制角度而言，西方式民主所推崇的多党竞争、权力制衡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权力的过度集中和滥用，但同时也导致了政策制定和执行过程中的效率低下和短期行为。政党为了争取选票和利益，往往忽视了社会的长远发展和整体利益，使得政策缺乏连续性和稳定性。西方式民主中的金钱政治和利益集团游说也严重扭曲了民主的本质，使得民主成为了少数利益集团的代言人，而非广大人民的真正代表。这种以资本利益为主导的民主模式，不仅难以实现真正的社会公平和正义，也无法有效应对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各种挑战和问题。政治极化的兴起进一步加剧了西方式民主的困境，政党之间的对立和分歧日益加深，使得政策制定和执行更加困难。社会上的不同群体也因为政治极化的影响而变得更加分裂和对立，难以形成共同的社会认识和价值观。这种政治极化的趋势不仅削弱了西方国家的内部凝聚力和稳定性，也阻碍了其现代化进程的进一步发展。

（三） 文化方面：“价值的失落”与虚无主义的蔓延

在资本逻辑的支配下，文化生产服从于交换价值而非使用价值，导致文化产品的同质化、庸俗化和快餐化。人们沉浸在表面的娱乐和消费中，却忽视了内心世界的丰富和成长。艺术、文学、哲学等原本应该引领人类精神提升的领域，如今却常常沦为资本操纵下的宣传工具或商业噱头。这种文化的异化现象加剧了人们的精神空虚和信仰危机，使得西方式现代化在文化层面上陷入了严峻的困境，从而导致人和社会的疏离、人和人的疏离、人的身心的疏离。

价值虚无主义是西方现代文明最深刻的精神危机。精神层面的问题源自现实的矛盾和冲突。西方式现代化在创造巨大物质财富的同时，亦导致现代个体遭遇精神层面的空洞与信仰的丧失。在传统社会中，个人与共同体、知识与信仰保持着一种统一性。然而，资本主义社会的兴起破坏了封建、宗法以及田园诗般的社会关系，取而代之的是人与人之间纯粹的金钱关系和赤裸裸的利益关系。文化不再是自由与高尚精神追求的载体，而是退化为资本的盈利工具，沦为迎合大众口味、遵循资本逻辑的文化商品。服膺于资本增殖的逻辑，一切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被抹去，导致现实生活中人的生命整体意义的丧失，意义遭受解构，虚无主义就成为西方式现代化无法克服的痼疾。虚无主义的蔓延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危机。虚无主义不仅否定了客观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还导致了人们对生活本身的怀疑和绝望。在虚无主义的笼罩下，人们失去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追求，陷入了消极和颓废的情绪中。这种精神状态不仅影响了个人的成长和发展，还对整个社会的凝聚力和稳定性构成了威胁。人们开始质疑现代化的意义和价值，对传统的道德观念和社会规范产生怀疑，导致社会道德水平的整体下滑和伦理秩序的混乱。

（四） 社会方面：“高福利陷阱”与社会矛盾的激化

20 世纪下半叶，由于二战后实现了经济的较快增长，西方国家普遍进入了一个高消费社会。与此同时，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为了更好进行“自我修复”，高福利社会也在这一时期形成。政府通过制定和完善社会福利政策和社会保障体系，有效提高了民众的生活水平，缓和了阶级矛盾，维系了资本循环和社会再生产。“尽管资本主义不能与福利国家共存，然而资本主义又不能没有福利国家。”^[12]高福利社会的出现并没有改变西方现代化以资本为中心的本质。由于高福利社会的维持高度依赖于经济的持续增长，一旦经济疲软，其将遭遇严峻考验。20世纪70、80年代起，西方国家依托其金融领域的优势地位，逐步实施产业转移。在此过程中，西方国家的经济结构开始出现失衡状况，金融产业的过度膨胀导致实体经济持续萎缩，经济面临增长动力不足乃至衰退的严峻挑战。这一系列变化导致西方国家当前在社会保障体系、社会公共基础设施等领域出现供给短缺，面临国家财政无力支付福利供给的危机。这反过来又进一步加剧了社会资源配置的不平等和贫富差距持续扩大，导致社会矛盾日益尖锐。

（五） 生态方面：“黑色现代化”与生态问题的持续恶化

“黑色现代化”是西方式现代化生态维度的深刻教训。西方式现代化在为人类社会带来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同时，也引发了日益严峻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问题。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速，西方国家大量开采和使用化石能源，导致温室气体排放剧增，全球气候变暖趋势明显。同时，工业废水、废气、废渣的排放严重污染了空气、水源和土壤，破坏了生态平衡，导致生物多样性减少，自然灾害频发。从发达国家曾出现的“世界八大环境公害事件”^①，到后来通过产业链转移向发展中国家转嫁生态危机，再到当前主导气候变化议程推卸生态责任，西方式现代化不断暴露其反生态的本质。2023年日本单方面启动福岛核污水排海行动则是又一铁证。“黑色现代化”不仅导致人际间自然资源占有的不均衡，更损害了后代人的生态利益，造成代际间自然资源占有的不公。

西方国家在享受现代化带来的便利和舒适的同时，却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代价转嫁给了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这样以邻为壑的做法，不仅加剧了全球环境治理的难度，更凸显了其生态霸权主义的本质，使得全球生态危机愈演愈烈。可见，西方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现代化模式，不仅危害了人类自身的生存和发展，也对地球生态系统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

（六） 对外方面：“血色现代化”与安全危机的频发

“血色现代化”这一概念特指西方式现代化进程中的血腥、暴力与罪恶。在西方国家迈向现代化的进程中，战争、殖民扩张和剥削充斥其间。他们通过对外侵略、殖民掠夺，给众多发展中国家带来了严重的灾难和持续的痛苦，导致广大亚非拉国家陷入被殖民、被掠夺的困境。

二战后，尽管旧有的殖民体系已经瓦解，但西方发达国家仍然以“市场化”“民主化”“全球化”等为幌子，凭借其经济、科技、军事以及传媒手段的优势，实行“新殖民主义”，继续对发展中国家进行经济剥削和政治控制。即使在和平与发展已成为时代主题的今天，美国依然未停止滥用武力肆意侵犯他国人权和实施单边制裁，成为二战后世界和平环境的最大破坏者。据2022年发表的《军事干预项目：1776年至2019年美国军事干预的新数据集》研究报告显示：在1776年至2019年，美国在全球进行了近400次军事干预，仅二战后，美国就进行了200多次军事干预。冷战结束后，美国的海外军事干预行动不减反增，超过1/4的军事干预发生在这一时期。美国大使在世界1/3的国家开展活动，而美国特种作战人员却在3/4的国家开展活动。^[13]

三、 演进灼见：中国式现代化的突破与超越

如何认识和界定现代化是追求现代化的首要问题，也是根本性问题。在这一问题上，具有革命意义的就是“现代化≠西方化”命题的提出。该命题鲜明地表达了资本主义是现代化的开创者，但却不是现代化的终结者。现代化作为客观的历史进程和大多数人的追求，虽然有着共同的特征，但追求现代化的道路却不是唯一的。每个国家都有权利根据自己的实际选择适合自身的发展道路。正如习近平所指出的：“现代化不是少数国家的‘专利品’，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不能搞简单的千篇一律、‘复制粘贴’。”^[14]中国式现代化既不是对西方式现代化的简单模仿，也不是对西方式现代化的简单批判，而是在借鉴西方国家现代化成功经验、反思西方国家现代化失败教训的基础上，走出的一条突破西方式现代化、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崭新现代化道路。

（一） 以人的现代化代替物的现代化，推动社会发展和人的发展相统一

西方式现代化最大的问题就是见“物”不见“人”。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物质的极大丰富与人的全面发展应当是相辅相成、不可分割的。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必须更加注重人的现代化，以人的现代化代替物的现代化。其精髓在于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15]这既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也是汲取西方式现代化的教训所在。首先，以人的现代化代替物的现代化不是否定物的现代化。相反，中国式现代化既追求物的全面丰富，也追求人的全面发展。其次，既注重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也强调每个人的全面发展。也就是说，既要关注十四亿中国人民整体迈进现代化，同时也要关注不同群体的不同需求。最后，要推动社会发展与人的发展相统一，要实现国家富强、民族振兴和人民幸福的有机统一。总之，中国式现代化是“见物、见人、见天地的现代化”，是对“以人民为中心”的执着坚守，追求的是实现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核心的全面现代化。

实现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核心的全面现代化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扎实推进共同富裕。通过社会主义制度的安排和优势的发挥，实现发展成果的共享，有效防止贫富两极分化，实现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协调发展。采取一切手段驾驭资本而不被资本所驾驭。资本是推动现代化的重要工具，但资本一旦失控，就会反噬现代化。作为后发国家，中国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必须充分发挥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能动反作用，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持社会主义制度，为消除资本与劳动之间的对抗性提供根本政治保障，既充分激活“资本的文明面”又极力摒弃“资本的野蛮面”，在促进生产力快速发展的同时让发展成果惠及全体人民。

（二） 以系统观念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动经济社会全面发展

现代化是一个整体且复杂的过程，它表现为社会生活系统各个层面的巨大而深刻的变化，必须以系统观念整体推进。西方式现代化所遭遇的种种困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系统性的。虽然西方国家面对自身发展出现的困境和问题时尝试了多种方式进行修补，但囿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决定了其难以进行系统性的生产关系、上层建筑的调整以适应生产力发展，从而导致西方国家难以彻底摆脱自身面临的发展失衡困境。中国式现代化与西方式现代化在这一方面的最大不同就是，中国式现代化敢于改革、勇于改革，依靠不断深化改革，破除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不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的体制机制障碍，不断推动社会基本矛盾的解决，促进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为现代化注入强劲的内在动力。在坚持和发展“中国式现代化”的过程中，通过制定和实现长远利益与当前利益、整体利益与局部利益相统一的阶段性奋斗目标，提升党的凝聚力、组织力和号召力。^[16]中国式现代化以并联的方式用几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西方现代化国家几百年的发展之路，高度的时空压缩导致大量历时性问题共时性承受，稍有不慎则将阻滞现代化进程。诸多发展中国家之所以现代化转型失败，重要原因就在于无法化解改革中出现的大量矛盾，从而导致改革停滞，甚至现代化进程倒退。中国式现代化要走得更远、更好，必须以系统观念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以改革释放发展动能，以改革化解改革中的矛盾，不断促进现代化建设各个环节、各个方面相协调，为发展注入更强劲的前行动力，赢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全面深化改革需要统筹兼顾，协调推进。^[17]在经济领域，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优化经济结构，提高经济发展的质量和效益；同时，要加强创新驱动，推动产业升级和转型，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在政治领域，要完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制度，加强法治建设，保障人民的民主权利和合法权益。在社会领域，要推进社会公平正义，加强社会建设，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感。在文化领域，要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动文化创新和发展，增强文化软实力。在生态领域，要坚持绿色发展理念，加强生态环境保护，推动经济可持续发展。这些方面的改革相互关联、相互促进，必须以系统观念整体推进，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三） 以文明交流互鉴代替文明隔阂冲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当今世界变乱交织，全球性挑战层出不穷，地缘冲突持续紧张，全球经济复苏前景堪忧，世界分裂对抗风险加剧。人类又一次走到历史的十字路口。是合作还是对抗？是对话还是冲突？是对立还是尊重？是封闭还是交流？这些问题关系着全人类的未来。曾几何时，“历史终结论”和“文明冲突论”代表了世界现代化发展趋势的两种典型观点，前者强调同质的最终趋势，后者强调异质的文明冲突。无论哪种观点，实质上都抹杀了人类文明共存交融的可能性。面对历史的深刻教训，中国式现代化反对“历史终结论”，也不赞同“文明冲突论”，坚定主张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推崇文明的平等性和互鉴性，致力于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以期改写世界现代化的空间格局，从而实现共同发展和繁荣。

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过程中，中国式现代化强调文明的多样性和平等性，认为不同文明之间应该相互尊重、相互学习、相互借鉴，而不是相互排斥、相互冲突。^[18]这些理念打破了“文明冲突论”的狭隘视野，为不同文明之间的和谐共处提供了新的思路。通过推动文明交流互鉴，中国式现代化致力于促进全球文化的多样性和繁荣，增进各国人民之间的了解和友谊，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奠定坚实的文化基础。同时，中国式现代化还积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的改革和完善，推动建立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秩序，为世界的和平与发展贡献中国智慧和力量。

注释:

① “世界八大公害事件”是指20世纪30至60年代由工业污染引发的八起重大环境灾害，涵盖大气与水污染两类，集中发生于比利时、美国、英国和日本，导致短期内人群大规模患病或死亡。该系列事件反映了工业化进程中环境治理的严重缺失，被视为人类忽视环境保护的典型案例。首起为1930年比利时马斯河谷事件，工厂排放二氧化硫在逆温条件下致63人死亡。此后，美国多诺拉镇（1948年）、英国伦敦（1952年）相继因烟雾致死数千人，洛杉矶则因汽车尾气生成光化学烟雾引发长期健康危机。日本四起事件包括：四日市石油冶炼致哮喘病潮（1961年）、水俣湾甲基汞污染引发神经损伤（1953—1956年）、富山镉污染稻米致骨痛病（1955—1972年）、米糠油多氯联苯泄漏致万人中毒（1968年）。

参考文献